新汉语水平考试(HSK)研制报告
[source]  汉考国际                [ Date of issue]  2012-11-13 00:00:00.0
汉语水平考试简称HSK,是一项国际汉语能力标准化考试,考查母语非汉语者在生活、学习和工作中运用汉语进行交际的能力。HSK从1984年开始研制,1990年在国内定期组织实施,1991年正式推向海外,已经形成了包括HSK(基础)、HSK(初中等)、HSK(高等)的考试系列。
2009年11月,国家汉办/孔子学院总部正式推出新汉语水平考试,在海内外受到热烈欢迎,对汉语国际推广工作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为什么要研发并推广新HSK?新HSK与旧HSK有什么不同?本文主要从这两个方面对新汉语水平考试的研制思路做一简要介绍。
 
一、为什么要研发并推广新HSK
 
作为一个考试产品,HSK在组织实施过程中,不断收到考点及考生的反馈意见,其中最集中的是HSK太难,在国外学习两年甚至更长时间,仍无法在HSK(基础)考试中取得理想的成绩。考生在参加HSK后有受挫感,之后对汉语考试乃至汉语学习都产生了畏难情绪,进而放弃了汉语学习。
汉语教师也不欢迎HSK,认为即使是相对最容易的HSK(基础),其词汇上限为3000词,考试“门槛”偏高,自己的学生参加考试表现不佳,将直接影响到对自己教学成效的评价,所以也不鼓励学生参加HSK。
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学汉语,但HSK在一定程度上吓跑了一批汉语学习者,HSK的难度让不少考生望而生畏,知难而退。
目前,“汉语热”持续升温,孔子学院在世界各地发展迅速,越来越多对汉语有兴趣、对中国文化有好奇心的外国人走进孔子学院。他们在学习一段时间后,会有汉语测评的需求。不同的考试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可能是激励性的,也可能是打击性的。面对汉语国际推广的新形势,旧HSK有其局限,我们需要开发新的HSK。
HSK应努力使自己成为考生汉语学习道路上的“跳板”,而非“绊脚石”;其难度应该是考生努力“跳一跳”就触手可及的,而非高不可攀的;应该是受考生普遍欢迎的,而非令考生望而生畏的;应该是鼓励性的,而非淘汰性的。
 
二、新HSK的考试对象是谁
 
旧HSK研制之初,主要针对来华汉语学习者、专业汉语学习者而设计。1988年,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学会汉语水平等级标准研究小组“将汉语水平分为一、二、三、四、五级”,该“《等级标准》所划分的等级同我国四年制对外汉语专业的年级大致有下列对应关系”:一、二级对应于一年级;三级对应于二年级;四级对应于三年级;五级对应于四年级。即使经过1995年的修订,我们仍可以看出,该汉语水平等级标准是建立在“我国四年制对外汉语专业”水平之上的,未考虑在中国以外国家和地区学习汉语人群的水平。
适应汉语国际推广形势的需要,新HSK宜将普通汉语学习者和专业汉语学习者、来华汉语学习者和非来华汉语学习者加以区分,兼顾高水平汉语学习者和中低水平汉语学习者。汉语国际推广重点要面向普通汉语学习者、非来华汉语学习者,在制定相关考试标准时,要熟悉并考虑这些群体的特点。
 
三、新HSK的指导思想
 
新HSK是国家汉办/孔子学院总部组织中外汉语教学、语言学、心理学和教育测量学等领域的专家,充分调查、了解海外汉语教学实际情况,考虑了普通汉语学习者和专业汉语学习者、来华汉语学习者和非来华汉语学习者的差异,在吸收旧HSK优点,借鉴近年来国际语言测试研究最新成果的基础上,推出的一项国际汉语能力标准化考试。在研制之初,它就结合新形势、新需求确立了自己的研发指导思想。
 
1.关于推广性与科学性
 
新的形势是汉语国际推广事业的迅速发展,它要求新HSK在继续注重考试自身科学性、客观性、准确性的同时,更要重视如何鼓励、吸引考生的策略。考试是一种产品,产品的销售业绩是衡量其成功与否的重要参考因素。单纯地标榜考试的科学性,而不关注考生数量的增长、考试规模的扩大,将制约考试的发展。离开了考试影响力的科学性是“跛足”的。
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组织实施“托福”和“托业”,这两个考试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的考试用户群体,如“托福”服务欧美院校等招生机构,而“托业”服务跨国企业等用人机构。此类考试的实用性很强,对英语水平的要求也较高,所以它们的考生群体只是整个英语学习人群中的一个部分。英国剑桥大学考试委员会(UCLES)组织实施“雅思”,服务对象也主要是欧美院校等招生机构,但在“雅思”之外,它还推广实施“通用英语考试”(Main Suite Examinations),具体分KET(Key English Test)、PET(Preliminary English Test)、FCE(First Certificate in English)、CAE(Certificate in Advanced English)、CPE(Certificate of Proficiency in English)5个等级,考试跨度与覆盖面更大,意欲网罗“托福”和“雅思”之外的考生。相对于ETS的“托业”,剑桥有“商务英语考试”,具体分为BEC(Preliminary Level)、BEC(Vantage Level)、BEC(Higher Level)三个等级,考试跨度与覆盖面同样大于“托业”,它不仅瞄准与“托业”相同的考试人群,同时又试图囊括“托业”所忽略了的考试人群。
对这两个考试机构的考试产品的科学性,许多业内人士持信任态度。但谈及考试的推广意识与能力,很多人可能会更欣赏UCLES。而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2009年,“雅思”中国考生数量达30万,而“托福”则被甩在了后面。从这个角度看,美国与英国在英语考试的实施策略上是不同的,而英国的模式更值得我们借鉴。
 
2.关于考教结合与考教分离
 
旧HSK一直奉行“考教分离”的原则,强调“不以任何特定教材为依据,考生不需要按特定教材的内容准备考试”。新HSK反其道而行之,强调遵循“考教结合”的原则,考试设计要与现行汉语教材相结合,要与海内外汉语教学实际相结合,目的是“以考促教”“以考促学”。
旧HSK“不以任何特定教材为依据,考生不需要按特定教材的内容准备考试”,作为一种技术操作手段,对高等级汉语考试而言,是可以理解的;作为一种考试宣传理念对中低等级汉语考试而言,则有其不合理性:它会刺激那些对自己汉语水平缺乏信心的考生,让他们觉得备考无处下手,无所适从,因而可能会放弃考试,进而无法获得学习的成就感,体会不到学习的乐趣,最终可能浅尝辄止、中道而废。
新HSK则不同。为更好地帮助考生学习、掌握汉语,顺利通过考试,新HSK将参考考试大纲,开发配套教材及相关学习、辅导材料,使其成为新HSK考试系统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促进考试与教学更紧密地结合,变“单一的考试系统”为“以学习、培训为主,以考试为辅的汉语学习系统”,使考试与教学不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独立系统,而成为一个紧密结合、水乳交融的统一体。  
 
3.关于沟通理解观与标准规范观
 
2009年11月5日,ETS在北京举行题为“英语教育与教师素质在中国教育改革中的作用”的研讨会。会上,人们进一步反思native-speaker-like的语言教学目标,质疑英语教学的“标准规范观(Normal-bound perspective)”,提出“沟通理解观(communication-bound perspective)”。按照标准规范观,以英语为母语者的理解为标准、以英语为母语者的文化常模为参照;而按照沟通理解观,则以在国际交流场合双方的相互理解为标准。英语不是英、美、加、澳等“内圈英语国家”的民族语言,而是一种“世界语言”。对于许多中国英语学习者,学习的目标不一定是English,可以是Chinglish。
新HSK在高等级考试中,仍然坚持汉语应用的规范性、准确性、精确性,但在中低等级考试中,则强调沟通理解,不苛求标准与规范,以一定程度上对不规范、不标准的容忍来换取考生能用汉语完成交际任务所获得的成就感与自信心,换取汉语考试考生数量、汉语学习者数量的增加。
 
4.以词本位为主,兼顾字本位
 
新HSK在不同等级考试的难度控制上,主要以词汇、题型为重要控制因素,所以新HSK首先是“词本位”的。我们在考试大纲中提供了词汇等级表,但没有提供汉字等级表。新HSK同时又是“字本位”的,这主要出于词汇表收词“经济、高效原则”的考虑。
2005年前,我们对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沿用1975年的测量数据8848米,2005年10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公布珠峰高度最新测量数据为8844米。如果把汉语学习比做登山,从词汇量设计的角度看,旧HSK的高度可与珠峰相“媲美”:旧HSK词汇分甲、乙、丙、丁4个等级,收词共计8821个。这样的高度对来华汉语专业学习者都可能是力不从心的,对那些非专业汉语学习者、非来华汉语学习者而言,就更遥不可及了。
是否要给这些普通汉语学习者树立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标杆?从汉语国际推广的角度看,答案是否定的。对旧HSK词汇等级表稍做分析,就可以发现,这个“珠峰”实际上没有它看上去那么高,它有许多“水分”。从字本位的角度看,旧HSK收词有“滥收”的嫌疑。举例来看,旧HSK收了:爱、饭馆、饭店、商店、天、喜欢、喜爱、星期、星期天等,相对于这些词,新HSK只收了:爱、饭馆、商店、天、喜欢、星期等。
遵循“字本位”原则所编制的新HSK词汇表从数量上看不那么“吓人”了,但它的“含金量”却没有降低。
 
四、新HSK有哪些特点
 
新HSK不同于旧HSK的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增加考试等级,扩大考试覆盖面
 
新HSK不是将旧HSK的难度整体下调,而是在保持原有难度的基础上,向低端空白延伸,开发更低等级的考试。旧HSK含HSK(基础)、HSK(初中等)、HSK(高等)三个等级,新HSK则包括HSK(一级)、HSK(二级)、HSK(三级)、HSK(四级)、HSK(五级)、HSK(六级)6个等级。
相比于旧HSK,新HSK有更大的覆盖面,可以吸引更多的汉语学习者来参加考试,为考生提供贴近他们汉语水平的考试,引导他们循序渐进,分期、逐步地提高、发展其汉语应用能力。
 
2.关注考生汉语应用能力,提高考试效度
 
高分低能的考试是劣质的。高质量的考试,一定是低分低能、高分高能。为提高考试质量,新HSK在保证考试信度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考试效度,重视对考生实际汉语应用能力的考查。
新HSK在题型设计上避免考查语言知识、应试能力,使考试成绩反映汉语教学水平,反映考生实际汉语交际能力。新HSK抛弃了专门的语法结构分测验,将对语法的考查寓于对听、读、写、说的考查中;新HSK摒除了很大程度上反映应试能力的题型,如HSK(高等)快速阅读部分,将对考生阅读速度的考查寓于整个阅读部分;新HSK增加了书写分测验,这部分试题需要考生亲自动笔完成,而非单纯地做出选择,对提高考试效度有较大贡献;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是紧密相关的,但又有所区别,新HSK在中低等级考试题型的设计上,关注对语言能力的考查,弱化对思维能力的考查,如提供一段语料,再以句子的形式提供一个新的描述信息,要求考生判断两者是否一致,关注理解能力,基本不涉及或尽量少涉及对考生分析、概括、演绎、推理等思维能力的考查。
 
3.加大对听、说技能的考查
 
新HSK重视对听、说的考查,在试卷结构、试题数量上向听、说做了倾斜。旧HSK只在HSK(高等)中包含口试,新HSK则面向低、中、高三个水平,独立于6个笔试之外,提供了HSK(初级)、HSK(中级)、HSK(高级)3个口试。口试与笔试分离,便于考生根据自身实际情况报考,考生可以不受笔试成绩影响,自由报考任一等级的口试。
 
笔试
HSK(一级)
HSK(二级)
HSK(三级)
HSK(四级)
HSK(五级)
HSK(六级)
 
口试
HSK(初级)
HSK(中级)
HSK(高级)
                 
新HSK笔试中,听力试题的数量等于或者超过了阅读部分。相比于旧HSK,听力部分所占的比重也有了极大的提高。
 
新HSK
听力
阅读
书写
共计
听力所占比重
HSK(六级)
50
50
1
101
约50%
HSK(五级)
45
45
10
100
45%
HSK(四级)
45
40
15
100
45%
HSK(三级)
40
30
10
80
50%
HSK(二级)
35
25
/
60
约58%
HSK(一级)
20
20
/
40
50%
 
旧HSK
听力
语法
阅读
综合
作文
口试
共计
听力所占比重
HSK(高等)
40
/
40
40
1
4
125
32%
HSK(初中等)
50
30
50
40
/
/
170
约29%
HSK(基础)
50
40
50
/
/
/
140
约36%
 
4.确定具体的词汇量,明确考试目标
 
旧HSK三等级虽各有词汇量标准,但弹性偏大,近似于无标准。以HSK(基础)为例,让掌握400词和掌握3000的考生“同台竞技”,很明显,前者将会“很受伤”;掌握400词和掌握3000词,中间跨度太大,在“漫长”的中间状态,考生没有更多的考试选择。
相比于旧HSK,新HSK中,掌握150词就可以通过HSK(一级),掌握300词就可以通过HSK(二级),掌握600词就可以通过HSK(三级),等等,考试任务更适合考生分段完成,使考生有更为明确的目标,便于他们有计划、有成效地提高汉语应用能力,更容易受到激励。“努力跳一跳就可能够得着”,可以使考生有信心在汉语学习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前路迢迢”,望而却步。
 
新HSK
HSK(一级)
5000及以上
HSK(二级)
2500
HSK(三级)
1200
HSK(四级)
600
HSK(五级)
300
HSK(六级)
150
 
旧HSK
HSK(初级)
5000-8000
HSK(中级)
2000-5000
HSK(高级)
400-3000
 
 5.使用图片,提高考试的生动性与亲和力
 
新HSK各等级考试中都大量使用图片,这些图片不是手绘图片,是拍摄照片。一方面,可以更加贴近实际交际,因为实际汉语应用过程中,亦非单纯的文字堆砌;第二,使考试变得生动、活泼起来,不会太过严肃、呆板;第三,在低等级的考试中,图片可以取代汉字选项,与试题相结合,在避开阅读障碍的同时,同样完成了交际任务,提高考生的学习成就感;第四,所用图片均经过精心筛选,在推广中国文化元素、展现中国当代气息及良好精神面貌方面可以起到积极作用。
 
6.标注拼音,降低汉字认读难度
 
新HSK在HSK(一级)、HSK(二级)考试中,对试题加注了拼音,这主要是针对汉语初学者,尤其是欧美表音文字国家的汉语初学者设计的。加注拼音,可以降低考生对汉字的认读难度,使考生能在拼音的扶助下,在考试中获得肯定与鼓励。
 
五、新HSK存在的缺点
 
新HSK目前已经在世界各国大规模组织实施,获得了普遍的好评,顺利地实现了填补低端空白、延续高端考试的目标。但在半年多的实践中,我们也发现了它存在的一些缺点:
1.词汇等级表的设计还有待改善,收哪些词,放弃哪些词,哪些词应该放在较低等级,哪些词应该放在较高等级,需要做进一步的细致研究、调整。
2.在某些使用图片的题型上,图片使用不够经济,增加了考试命制难度、考试研发成本。提供一个句子、三张图片,判断哪张图片与句子内容一致;提供三个句子、一张图片,判断哪个句子与图片内容一致,很明显,后者更为经济,同时内容覆盖面也更大。
3.在低等级考试听力部分,试题的文字选项只出现在卷面上,如果能将文字选项也予以播放,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4.在书写考试的设计上,目前只有纸笔考试的选择。我们希望能尽快实现机考,从纸笔书写及早转到键盘输入的模式上来,进一步解放考生。
上述问题,我们将会进一步加以研讨,并在合适的时机做出调整。 
 
参考文献:
[1]张洁、张晋军,汉语水平考试用词统计分析报告,中国考试,2010-1
[2] 张晋军,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测试的听力理解题型设计新思考,国际汉语教学动态与研究,2007-4
[3] 杨承青、张晋军,汉语水平考试(HSK)改革设想,语言文字应用,2007-3
[4] 国家汉办/孔子学院总部,新汉语水平考试大纲,商务印书馆,2009
[5] 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学会、汉语水平等级标准研究小组,汉语水平等级标准和等级大纲(试行),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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